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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19转蓬飘飖随长风(H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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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含章殿前,车未停稳,李维静已提裙跳下。不待宫人来扶,她几步上阶,绕过回廊,直朝东暖阁闯去。宫人躬身跟在后头,大气不敢出。李瑜瑾仍不紧不慢地走着,只朝马跃略一颔首:“马校尉,请。”

暖阁里火墙烧得滚烫,宫人三重纱衣被热气托得微微摆动。守门宫娥正要行礼,李维静已伸手将她拨到一边,红底小羊皮靴踩过殿中地毯,踢踏有声,一路杀到御席前。高澹端坐其间,一手搭案,一手揽着怀中人。

萧令仪睡着了。长发有些散落,她今日大约也是匆忙出门,李维静才注意到她也如自己一般没有梳高髻整严妆,长发松松挽了一个鬟。冬日的阳光透过帘幕,温柔地投到席间两个人的脸上,她的眼睫下垂,打在颊上,有一点浅浅的阴翳。呼吸声不重,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。

李维静觉得不可思议:“她睡着了?”

高澹抬头看见她,微微皱了皱眉道:“轻声些,刚睡。”

李维静非但不停,反而绕过桌案逼近两步:“她怎么睡得着?”

话音未落,萧令仪似被惊动,轻轻打了个小呼噜,鼻息间带一丝甜软的麦香,往高澹怀里埋得更深了。

李维静胸口顿时燃起万丈无名火:“不仅睡着了,还打呼噜?”

昨夜高澹夜半离开昭阳殿。她今日天未亮便起身,妆只上到一半,便匆匆去姑母宫中请安。待姑母上朝,又听报千秋门异动、长秋宫昨夜封宫,她点齐人手奔去查问,忙了一整个上午,才在西门盘住一个鬼鬼祟祟入内的怀朔将官。结果呢?萧令仪吃饱喝足,靠着她的男人睡得打呼噜。

李瑜瑾带着马跃跟上来。宫人已入内通传,李维静恍若未闻,伸手便要将萧令仪从高澹怀里拽起来。

高澹握住她手腕,力道不重,只轻轻教她放下。

“维静。”他抬眼看她,摇了摇头。

李维静气得狠了,眼角泛着忿怒的红,像一朵在寒冬暖房里梗着脖子开的牡丹。

李瑜瑾恰在这时入内。李维静终于找到靠山,回头愤愤道:“阿兄!”

李瑜瑾俯身,行礼如仪:“臣,参见贵妃殿下。”

“她睡着了。”李维静努努嘴。

李瑜瑾撇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
“还打呼噜。”恰在此时,萧令仪的呼吸又重了一分。

李瑜瑾含笑点头:“贵妃殿下耳力过人。”

李维静抄起案上碗盘就要砸。高澹有些头疼,转口道:“你带来的人呢?今日来便是为了砸朕的杯碗瓢盆出气?”又低声哄了一句:“国库空虚,禁不起贵妃一怒。”

李维静才收了手,不情不愿地让宫人带马跃上来。

今晨听了裴征的话,马跃已交了牌符,卸下半甲,一身常服。是个肤色雪白的少年,容长脸,丹凤眼,看着竟比贵妃还小上两岁。他在宫中值宿数月,熟识长秋宫的门道。今日辞行,本不想惊动人,只打算从西门进,托绿珠或青芜传句话便走。

若昭仪娘子愿见,便当面辞行;若不得见,便托女侍留话说他卸了职,年后随裴将军北上便是。

谁知半道被贵妃拦了,一路押到含章殿,他心里想过无数可能。那位温雅清致的李常侍倒是和气,一路笑着与他温声说话安抚他,只眼底的红血丝透出两分难掩的疲倦,与他容光焕发的妹妹恰成鲜明的对比。

此刻见昭仪娘子也在殿内,马跃心下反倒镇定下来,无非是解释清楚误会,走个过场,这位贵人待人接物向来和缓。他单膝跪地,问安道:“臣马跃,镇北将军裴氏帐下幢主,叩见陛下。陛下万安,贵妃殿下千岁、昭仪娘子千岁。”

高澹略一颔首,和缓道:“起来回话。”

马跃应了一声,方从地上起身。许是方才那一声“昭仪娘子”穿过睡意,萧令仪在高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。她先皱了皱眉,过了片刻才睁开眼,似乎一时还没弄明白殿中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人。

她抬手揉了揉眼睛。李维静在旁看得眼皮一跳,竟还揉眼睛。

萧令仪半醒不醒地靠着高澹,目光慢慢扫过殿中,最后落在马跃身上:“马校尉?”

马跃立刻拱手:“末将在。”

她大约真的困,声音比平日还软一些:“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
李维静险些又要开口。高澹已经先问:“朕也想知道。马跃,你今晨为何私入长秋宫?”

马跃答道:“回陛下,末将年后便随将军北返怀朔。今日过去,只是想向昭仪娘子辞行。”

萧令仪这才坐直些,睡意仍未褪尽,靠着高澹胸膛,抬手将鬓边散发拢到耳后:“裴将军让你来的?”

马跃摇头:“将军不知,是末将自己来的。”

高澹顺势问道:“既是辞行,为何不走正门?”

马跃愣了一下,老实道:“末将在长秋宫值宿过,知道西门人少。本来也没想惊动娘子,若得见便当面辞行;若不得见,托绿珠姑娘留句话便走。”

李维静眼睛顿时亮了,这话落在她耳中几乎句句都是罪证:熟知宫门,避人耳目,连昭仪身边哪个女侍可以递话都清清楚楚。偏她转头一看,高澹神色如常,萧令仪更像全没听出其中有什么不妥,只静静看了马跃一会儿,忽然笑道:“回怀朔也好。邺下香里含毒,灯影藏刀,不适合你。”

马跃听得似懂非懂,却认真应了一声:“末将记下了。”

李维静听得心烦,最厌南朝人说话云遮雾绕,恨不能替他们把话掰直了讲。萧令仪却已重新倚回她男人的怀里,温声道:“今日你来得不巧。先在陛下宫中稍待,等裴将军过来,让他领你出去。”

马跃心中松了口气,如此便算当面辞行了,回怀朔前,把邺下事体了结,也算对自家有个交代。他俯身应道:“是。”连着心里那点半真半假的绮念,一并随着俯身的拜会压灭。

高澹又命人带他下去,看座赐茶。是南朝的甜茶,蜂蜜的甜、红枣的酸、橘皮的甘,融在一锅茶汤里,缓缓沸腾,消融了他心里头那点关于南朝华美衣香鬓影的柔软。年后回了怀朔,他心想,这样的茶再也喝不到了。或可到南市买些橘皮、蜜枣,再捎两饼南茶回去。

东暖阁里,马跃一退下,珠帘还没落稳,李维静已经转过身来。

“你还睡得着?”

萧令仪方才被吵醒,眼里仍带着一点朦胧,闻言抬头看她。

李维静越看越气:“你怎么睡得着!”她指着她,几乎痛心疾首,“外臣都摸到你宫里去了,你还在这里!”她卡了一下,目光落到高澹仍圈在萧令仪腰间的手上,火气顿时又窜高三丈。“吃饱了睡觉!”

萧令仪沉默片刻:“……不然呢?”

“你还问不然呢?”李维静简直要被她气死,“昨夜死人,今晨私会外臣,宫门都叫人摸熟了,你、你淫乱宫闱!”

话一出口,殿里静了一瞬。

李瑜瑾在帘外看她,高澹也看她。李维静自己先心虚了一下,随即梗起脖子:“我又没说是真的!”

萧令仪竟还莞尔笑了一声。

李维静立刻知道这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,猛地转向高澹:“还有陛下!”

高澹眉梢一动:“朕又怎么了?”

“人是臣妾替你抓来的。”她越说越气,“外臣无诏入宫,摸的还是昭仪寝殿的西门,自己都认了是来见她。陛下倒好,不送廷尉,不问罪,还把人请下去看座赐茶!”

高澹忍着笑:“总不能叫人站着等。”

“你还管他站不站!”李维静简直不可理喻地看着他,“人都欺到你头上了!”

高澹忍不住,真真笑出声来。

“陛下还笑!”

“不然呢?”

“不然……”李维静一下噎住,想了半天,愤愤道,“至少也该有点做丈夫的样子!”

高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有理。”

李维静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,脸色才缓了一点。

高澹却慢悠悠补刀:“照贵妃这般说,你阿兄往长秋宫跑得比马跃勤得多。朕是不是该先拿他开刀?”

李维静霍然回头。李瑜瑾正立在帘边,仪容端肃,神色恭直。

“阿兄不一样。”

高澹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就是不一样。”

“哦。”高澹点头,“原来贵妃管朕的内帷,也要分亲疏。”

李维静脸都涨红了:“臣妾什么时候管你内帷了!”一面见讲理说不过他,索性不讲理了。她一转身,伸手便去拽萧令仪:“起来。”

萧令仪刚醒,浑身还软,被她一把从高澹怀里提起来,险些又倒回去。李维静扶住她的肩,恨铁不成钢地将人摆正:“坐没坐相,头发也不梳,衣襟还皱成这样。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散漫?”说着又替她扯平领口,理了理鬓边散发,越理越生气,“你还笑!”

萧令仪果然又笑了一下。

李维静气急,转身抄起案上一只空盏。高澹这才觉得差不多了,连忙起身握住她的手:“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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