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的怒诉他根本不会听到,郁听禾沉下唇角,绷紧脸。
惹不起她躲,行了吧。
“走了,你自己看吧。”卷起资料后她撂下这句,起身引起的动静不小。
席朝樾对她妥协的反应有些意外,稍扬了下眉,前倾身体截住她的手腕。
掌心的力道和热度顺着肌肤触达身体,无法忽视。
“干什么啊?”
郁听禾纳闷,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。
这里又没人监视,他还真想和和美美同她看完音乐会不成?
眼前这位矜贵懒散的大少爷收回自己的手,靠向座椅,不怎么在意的样子。
“开场了,到处走动不太礼貌。”
话音落下,会场灯光随之变暗。
等待中观众席间的说话声量归于沉寂。
万籁俱寂黑暗中,舞台上黑色的斯坦威钢琴悄声出现众人视野,低沉有力的音符响起瞬间,划开了今晚这场音乐盛宴的序幕。
郁听禾无言落座,胳膊搭在扶椅上,仿佛手腕那层薄薄肌肤还残存刚才的触感,她别扭地调整了坐姿。
随着乐曲声推进,钢琴家身体随之沉浸,摆动,像与琴键融为一体,强音澎湃。
郁听禾内心也被激荡得不甚平静。
有好一会,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。
她不明所以地瞥向他。
席朝樾微垂的眼皮掀起,看不出什么情绪,倒有几分倦怠和困意。
也不像是多热爱音乐的模样。
那他这拉着她非得看完整场是为了什么?
郁听禾又瞥他一眼,问: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真想顺他们意培养感情不成?”
席朝樾回神,淡定勾起唇角:“你要这么理解,也可以。”
什么叫也可以!?
问她意思吗,还给他勉强上了?
郁听禾斗战的小孔雀,张口指责道:“你在可以什么东西,问我意思了吗?”
这话问出,她已经做好他要抬杠的准备。
谁知无言片刻,席朝樾轻笑了下,缓缓问:“那你愿意吗?”
郁听禾表情猛地僵住,从小到大,两人铆足了劲儿对着干,不是吵架就是不欢而散,哪还有正常交流的时候。
他这样直白的问话,只给了她是和否两个选择,郁听禾回也不是,拒绝也不是。
“我,”她几番言止,极力压制自己的失态,“我当然不愿意了,二十多年都没培养出来,何必浪费时间。”
她为自己选了个保守又体面的回复。
说完正视看向舞台,可心弦却像是被钢琴按键反复拨动,有那么片刻无所适从。
席朝樾对她心口不一的模样习以为常,短促地笑了声,收回视线,阖眸。
当优雅的音符从钢琴家指尖流淌而出,节奏朦胧得像阵微风,轻柔拂过湖面水波,郁听禾听出了这是升c小调第十四号钢琴奏鸣曲“月光”。
抬手、落指,丝丝缕缕的忧伤,像夜空那轮清亮的月光,洒下的银白月辉或许能有瞬间与孤独者为伴。
正当她沉浸跟随变调进入第二乐章时,肩头倏地一沉,带着体温的重量朝她压了下来,呼吸声靠近。
耳边乐声掀起阵阵波浪,如潮水向海岸涌动去,她的心跳陡然随着那密集跳跃的音符起伏向上。
郁听禾反应强烈地耸了下肩膀,抽回身体时将人惊醒,她僵硬保持着扭向背椅的姿势,问:“你干嘛呀?”
席朝樾睁眼的动作带着涩,揉了揉眉心,嗓音浓重倦意:“抱歉,太困了。”
“既然困到睁不开眼,开场怎么不走?也没见你对贝多芬多感兴趣。”她的态度仍然不耐烦,只在隐约间多了些微不可闻的关心。
“陪你看完音乐会,晚点有话说。”
席朝樾语气挺平常,说辞也正经,偏偏像个钩子,钓得郁听禾心不在焉,回头看了他好几次。
“现在不能说吗,喂,喂……”
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又蹭过她的侧脸,靠在了肩上,郁听禾头皮发麻,轻轻推开后没过多久,跟粘连了她身体一样,就是挪不走。
他长睫盖下扇形阴影,冷硬的线条被黑暗揉得柔软,呼吸均匀地仿佛坠入无人之境,温热气流一下又一下灼烧着她的锁骨。
郁听禾:……
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,放弃抵抗。
直到结束时候,席朝樾对自己枕了她睡完整场的情况,全然没太放在心上。
嘴上说着陪她看音乐会,结果她成了人形靠枕了,郁听禾揉了揉微酸的肩膀。
感慨,得亏自己身体素质良好。
“现在能说了吧,什么事啊?”
席朝樾:“送我一程,车上说。”
郁听禾嫌麻烦,想拒绝:“你没开车?”
“没,几天没合眼,再开就成疲劳驾驶了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心觉得自己真是大好人,就像相亲约会相互看不上,还得礼貌把对方送回家。
嘶,不对。
哪来的约会。
席朝樾说的是实话,最近一段时间,森桓集团下设实验室在药品研发的专利申请上遭遇恶意拦截,申请驳回的调查中发现了背后有人动手脚,非常恰好地与集团内部某位人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。
他及时调整策略飞往港城,避开那人的眼线,在港城完成了注册登记。
席元修对生物医学研究不懈坚持几十年,以至于集团事务大多还要经过老爷子过目,老爷子年纪上去之后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,让某些叔伯钻了空子。
席朝樾进入集团看似顺利,实则背后阻力远比想象的大,因此,对于联姻他的态度比原先积极不少,总和郁听禾僵持着迟早会被看出端倪。
两人一左一右坐进车的后排。
关上门,司机问了席朝樾去哪个方向。
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说:“郁宅,先送她回去。”
引擎低声轰鸣,车辆启动。
空调送出微凉的风吹散夜晚的紧绷,窄紧的车厢里胳膊肘即将挨上。
回程至少需要四十分钟。
足够他们将需要商聊的事都说清。
席朝樾明晃晃的视线落在她那,终于谈及正事:“前几天饭局遇上你前任,他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。
“噢。”郁听禾想了想,“哪个?”
席朝樾挑眉笑了下,说了名字。
他不咸不淡的语气也没太绕弯子:“他很关心我们在美国是什么关系。”
郁听禾掀眼看去,接上他的话:“我和你又没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如实说不就行了,还需要特地来告诉我?”
“嗯,我和你没有,但你和他有。”
郁听禾:“……”
席朝樾直言不讳:“媒体对外的统一口径是,席郁两家青梅竹马,留学定情,回国订婚,金玉良缘。”
“所以他来问我,是不是我动了手脚,破坏你们的感情导致分手。”
“我说了是。”
郁听禾微微怔住,深黑的眸如暗空的星子,沉寂了心绪。
一动不动听他说完。
席朝樾垂了垂眼,眉目惺忪:“我不想这成为今后可能会发生的误会,所以提前告诉你。”
以未雨绸缪之姿,斩误会萌芽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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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禾:你没有吗?
席朝樾:没有啊
(盯——)
席朝樾:没有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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