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呀?”徐星禾问,“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新西兰吗,签证都弄好了,我们刚准备跟上你的脚步,你又不去了?”
“不是不去,是去不了。”郁听禾唇角低压着,离去的背影透着股蔫感。
徐星禾遗憾望向旁边的人:“那咱们还去吗?”
“看你有没有时间。”席朝樾说。
“我肯定有啊,这都暑假了,大把时间!”
徐星禾才果断不到两秒,又犹豫着说:“但是……舅舅舅妈不让我姐去,我爸妈那边可能也够呛。”
“我跟他们说。”
“行,那太好了!”
到徐星禾的房间后,两人把球放下,席朝樾在这边放了日常衣服,他先进浴室洗了澡。
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,徐星禾已经打探到了原因,他摇晃着手机说:“我刚刚问了听禾姐,她说跟舅舅吵架时候,他最大的顾虑是那边没人照应,不放心我姐她一个人去,樾哥你等会从这个突破口去谈,肯定能成。”
席朝樾:“放心,我已经想好方案了。”
天色渐暗,他照常留在郁家用晚餐,郁听禾头垂得低低的,没怎么说话,餐桌上的气氛像结了层冰,骨瓷餐具碰撞的声音格外响。
徐星禾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下,两人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席朝樾在澳洲的表姑一家。
听见谈话的郁鸿义看了过来,语气颇为熟稔地问:“悯思在那边可还好?”
席家的小姑姑席悯思早年移居澳洲,在当地经营着高端度假产业,两家从前素有往来,只是也长久没有联系了。
“挺好的,姑姑去年在那边新投资了赛马场,差不多步入正轨了……”席朝樾顿了顿,视线若有若无扫过郁听禾,“她好几次邀请我过去玩,今年时间比较有空,所以决定带上星禾一起。”
澳洲,已经算离新西兰很近了。
郁听禾瞬间抓住这唯一机会,几乎本能接话:“为什么不带我,我也要去澳洲!”
众人视线齐聚她身上,席朝樾说:“本来打算喊你的,但你不是有事吗?”
“我现在没事了。”郁听禾转而紧盯郁鸿义,“爸,我跟他们一起去玩这总可以了吧,还有席朝樾姑姑在那边,你大可不用担心什么人生地不熟了。”
“不行,跟着去一个还不够?”郁鸿义沉声训诫,“你以为大人和你们小孩一样,成天没事?”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简直比老顽童还要固执,郁听禾嘀嘀咕咕地扁了扁嘴,模仿他说不行不行~
席朝樾唇角轻微笑起,帮忙解释道:“不会麻烦的,姑姑也好多年没见她了,我们要去的时候她还问了郁听禾情况,说一起来人多热闹,而且我们之间能相互照看着,不然我怕我管不住徐星禾。”
“欸!”徐星禾刚想反驳起,话到喉管又囫囵咽下,“没错,舅舅。”
席悯思的存在完美击碎了郁鸿义的核心顾虑,再反对就显得不近人情,更驳了席家面子。
郁鸿义瞥向她,终于松口:“你们这些小孩想法还挺多,国外不比国内,自己注意安全,还有记得每天电话联系。”
“知道了!”
郁听禾装得乖巧,心底十成不满只敢在父亲面前显露三分,明明哥哥姐姐在她的年纪都能独立去往英国求学,为什么到她这就一遍又一遍地否定,总把她当小孩看待?
整个家里她才不是最小的,分明还有徐星禾垫底。
她下颌线绷得紧,眼底凝着还未散的怨气,猛地抬眼透气,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眸,那平日总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,此刻敛了大半戏谑,眉峰下一点点笑意。
等父亲离开餐桌后,偌大空间只剩他们几个,冷静下来的郁听禾想明白了他们那些,互相打掩护的动作以及内里的关心意图。
“喂,”她开口,声音在寂静空气里格外清晰,“刚才多谢了。”
后面那声分不清是对谁说的。
徐星禾大大咧咧应下:“谢啥啊,顺手的事儿。”
郁听禾刚想点头。
“也没有很顺手,看不下去而已。”
席朝樾笑了笑,眼里还是那惯有的漫不经心:“看你在你爸面前委委屈屈的样子,话都要说不利索了。”
这句精准戳中郁听禾痛处,她立刻扬声反击:“谁说话不利索了!我那是战略,无声的反抗战略,懂吗?”
“你的战略好像不太成功。”
后半句未明说自夸,他的战略大获成功。
郁听禾压下几分无语:“那可真是感谢席少爷百忙之中还编了个姑姑的幌子骗我爸,改天给你颁个乐于助人的奖得了。”
“幌子?”席朝樾偏头挑眉,“谁跟你说我姑姑是假的?”
“你姑姑不是就在北城吗?”
“那我不能有堂姑、表姑,或者什么七姑八舅在国外?”
郁听禾没见过他们说的那位悯思姑姑,在记忆里搜寻一圈也只能想起存在于长辈口中的只言片语。
“你的那位悯思姑姑不是很早出国了吗,她怎么会知道我?”
“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你?”席朝樾话语中调侃意味浓,“见过你的人,谁能忘了你啊?”
“无聊。”郁听禾横了他一眼,银质餐具被重重搁在瓷盘上。
晚餐之后,他们窝在徐星禾的房间为后续事情敲定安排,郁听禾离他们远,坐在沙发里沉默少言,她给俞教练发去信息说自己只能暂时先去澳洲,具体训练地点还需要再商定。
边上两人商聊得热火朝天,郁听禾没听进去几句,等席朝樾即将离开时,她也跟着站起身。
“我送你走。”郁听禾说。
“没两步路的距离还要送?”徐星禾大惊小怪地看过来,“而且哪有女孩送男孩回家的,听禾姐,你中邪了?”
“谁定的破规矩,我想送就送,哪来那么多讲究。”
徐星禾皱眉:“那为什么你俩单独走,不会是背着我……”
“我俩能有什么,你别思想肮脏!”
徐星禾:?
“我只是怀疑你们背着我有秘密了,这么紧张干嘛?”
“……”郁听禾无语凝噎,“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能有什么秘密,我打算遛狗去,别太敏感了你。”
徐星禾勉强接受这个说辞,但仍保持着三步一回头的姿态,想从他们之间看出什么端倪。
席朝樾慢悠悠地在她身旁半步距离,下楼,直到郁家主门前停下。
“就到这吧,想说什么?”席朝樾主动问她,浓夏夜晚,暑热还未散去,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站姿懒散。
郁听禾没牵狗,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:“席朝樾,如果我想找你的姑姑帮忙,可以完全信任她吗?”
他垂下眼眸,笑得很淡:“不能,但你可以信我。”
夏风裹挟着草木的湿润气息,将天地的燥热轻轻过滤,郁听禾语气满是傲娇不屑:“信你?你是能帮我打掩护去新西兰,还是给我找个训练雪场?”
“都可以啊。”席朝樾说,“澳洲雪场应该不会比新西兰逊色太多,况且滑雪也在我们那段时间的规划中。”
郁听禾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,可他语速平稳,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:“我早通过姑姑的渠道联系了一家训练营,听说那片区雪质和风力最为稳定,应该适合你的跳台训练。”
郁听禾微张了唇,喉咙有些拔干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练这个?”
席朝樾没立刻回她,任由风在两人之间吹动着。清越悠长的蝉鸣穿过晚风枝叶,他的声音清晰抵达她的耳膜。
“因为你之前不是说过,想让那些说女孩不适合极限运动的人都闭嘴吗?”
指尖有些发麻,郁听禾不自觉蜷起,刺痛的意识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。
他真的知道,并且完全了解她。
他看得到她的渴望和梦想,不是安稳,不是舒适,是富有挑战的生命。
席朝樾勾起一个极浅,却足够郑重的笑:“我很期待,未来在领奖台上看到你。”
“……”
郁听禾掀起眼睫,瞬间被他眸中那深不见底的沉邃锁住,里边藏了几分她看不透的情绪,似戏谑,又似认真。
“都说了我能帮上你,还不信?”
席朝樾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,微微低头,眸是深邃的墨蓝,那里映着灿然星光,和小小的、有些仲怔的她。
世界仿佛不受控制地安静下来。
所有风声、鸟鸣、远去的车辆引擎声一一褪去,只剩下无限放大的砰,砰,砰。
“姑且算你还挺靠谱,不过……”
郁听禾上前一步,打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,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迎着他:“你可真是自恋狂!”
说完,有些仓促转身。
灯光拉伸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远去。
树丛间的蝉鸣此起彼伏地追逐着她的脚步,像是提醒着,方才那对视的片刻失神中,方寸大乱的是她。
深吸气,让心归于平静。夏夜的风总算让她明白,这样的自己正在陷入暗恋。
风温温柔,蝉浅浅吟。
视野模糊的幻觉成了那时最磨人的印记。
暗恋真不好,让她装载了许多恼人心事,所有的期盼缠在指尖,反复理不清。
暗恋好像又有点好,连多看的那几眼都藏了甜,像装在玻璃罐中的糖,只有她知道,只有他能启封那份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