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沉默没有回应。
打从我们出生起就注定了血液里奔涌着的,永远会是他们的影子。无论更替几百次,都仍然是他们的。
就算我们把自己跟他们切开来,我们还是他们的小孩——就算再怎么讨厌,又能讨厌到哪里去?
「潘暘,回去之后,你打算怎么办?」当他的手准备抽离时,我下意识地轻轻捏紧了他的指尖。
他没有抽出手,他反而反手将我握得更紧。
天空阴沉沉的,他的眼眸在冷风中掺着细碎的柔软。
「骆棠,喜欢一件事或一个人,从来不需要理由,对不对?」
「嗯。」
「昨晚我想了很久,最后想起你之前说过的一句话——『如果我连这点决定的权利都没有,那我乾脆什么都不要算了』。」
我记得这句话。
我不禁噗哧一笑,「没想到你还记得这句话啊。」
「当然。」他转过头看我,眼底蕴着一丝狡黠的笑意,「所以,不管是反抗还是真心喜欢,我都要去争取。反正最糟糕的结果,不过就是再一次逃跑而已,不是吗?」
我用力点头,「不过就是再逃跑一次罢了。要是再来一次,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吧?」
「嗯,我已经开始期待了。」
你们知道吗?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下的卧蚕会跟着微微隆起。即便此刻乌云密布,我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流转的光芒。
那束光点亮了我灰暗的世界。
「骆棠,我想知道,如果今天帮你补习的人不是我、在你难受的时候陪着你的不是我,你也会对那个人如获至宝吗?」
「你果然很在意我上次答不上来吧?」
「……我很在意。」
我看着他那副有些严肃、却又藏不住笑意的笨拙模样,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。
我拉了拉身上的羽绒外套,神色也跟着正经起来:「那我也问你。如果三年前,在公园里佔走你位置的人不是我,是随便一个女生——你也会盯着她的制服校徽,然后为了她跑去唸那间高中吗?」
「不会。」潘暘几乎没有迟疑,「只有你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那种话。」
我迎着他的目光,「我也不会。因为这世界上,只有你待我如此。」
循着刚才的话,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忍不住瞪大眼睛:「等等……运动会的时候,你说你『赌对了』,该不会就是指这件事吧?」
赌那个逃课到小公园里的少女,在回去之后没有选择再次离家出走,而是继续待在那所学校里?
「你猜。」
「你是笨蛋吗!如果我最后没有直升高中部,那你怎么办?」
「所以我才说我赌对了。」他弯起眼睛。
傻瓜……。
我解开脖子上的围巾,将那一半温热的织物绕过他的颈后,强行将他也圈进了这方寸之间的亲密。
围巾把我们俩紧紧锁一起。
「潘暘同学,我们与其纠结这种不存在的假设——不如来做点正事吧?」
「什么正事?」
「请你回答我的心意。」
他愣了一下,深吸口气的紧张表情被我尽收眼底。
「……骆棠同学。」
他温热的鼻息散在我的脸颊上,咫尺距离。
「怎么了?」
「请问你——未来想跟我去没人认识我们的森林生活,一起当个哑巴,只对彼此说话吗?」
我笑了,指尖抵在脣前,调皮地做出一个把嘴巴拉鍊拉上的动作。
潘暘眼神一暗,轻轻抓住了我的手,五指缓缓扣入我的指缝。没过几秒,他低头,微凉却柔软的脣瓣,轻轻覆上了我的。
我闭上眼,海浪一波波拍打着岸边,咸湿的风掠过发梢。
我们的脣瓣在触碰的瞬间燃起了火。
那种陌生的、被全然佔有的感觉,起初只像是一丝随手就能掐灭的星火;但当他伸手扶住我的后脑时,星火瞬间蔓延,在我胸腔深处燃起了一片燎原大火。
把那些被冻坏的、枯萎的什么,通通焚毁殆尽。
而后,灵魂颤慄。
就这样,我人生的初吻,献给了这位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——
阿斑同学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