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他有仇你也报不了,他欠你钱他也还不上。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。 段屏伞这天又去看望了段秋。 她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,面色惨白双目紧闭。 仪器滴滴地在响,医生说她状况快稳定下来了,按照段屏伞来看她的频率,下次再见面估计就不是在这儿,而要换个新地方了。 这句话让段屏伞心里又燃起丝丝缕缕的希望,虽然渺茫,但有机会。 她回去的时候家里来了位客人。 江西月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,客人一身正装,头发赶紧利落,面容和蔼可亲,她面前还放了杯热茶。 看样子应该是刚来不久。 听见声响二人回头,江西月赶紧站起来介绍道:“刘律,这是我刚刚提到的学姐学姐,这是刘律,医院那边帮忙约的。” 那个女人——也就是刘律打量了她一会儿,朝她点了点头。 段屏伞也客气地笑笑,“您好。” 刘律说:“你的事我听说了,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 人都已经死了,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发妻,过来又有什么用呢? 刘律当然也清楚,但她还是过来了。她想来看看这个孩子,哪怕不是公事,也想尽力帮帮忙。 她自己家的孩子也这么大了,所以她觉得这么大的事儿压在一个年轻女孩子身上很重。 一开始所里没人敢接这个案子,后来案子传到她这里,她才知道网上铺天盖的舆论都是在讨论这件事。 干好了,会为她的履历增光添彩——更别提还有这么大的曝光度干不好,估计下一个被舆论讨伐的就是她了。 再三思量之下,她还是接了。 可是案子甫一到她手里,她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案情,行凶者就自杀了。 不了了之。 思及此,刘律的语气更温和了。 “我今日前来,不为案子,也不为公事。” 段屏伞狐疑道:“那您来干什么?” “来看看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,究竟长什么样,居然能把这么大的事儿处理得这么好。”刘律细细看她,像家中长辈般开玩笑,“如今看来,你也没有三头六臂,不过是个普通孩子罢了。” 段屏伞心神一颤。就像一滴水珠落在了荷叶上,摇摇摆摆颤颤巍巍。 刘律一声长叹打破了这份寂静:“你做的真的很好,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,孩子。” 最后她离开的时候,还给江西月段屏伞两人塞了六百块钱,说是所里“补助”她们的。 但其实那是她自己的钱。 之后连续好几天,刘律都会在这个时候准时登门拜访,然后在离开的时候给她们塞点钱。 江西月当时也没去兼职,那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陪着段屏伞。 这时候她们三个就会围在一起促膝长谈,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刘律在讲话,她们二人认真听着。 “……不管怎么说,你如今所经历的这些事儿在多年以后,都会成为你丰厚阅历的一部分。它们最终会化作沃土,滋养出最完美的你。” “不要害怕去处理难处理的问题,只有你做了,你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哪里想的不对。咱们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,‘有则改之,无则加勉’,她们都是有一定道理的……” 她给她们二人讲了很多,比段秋前半生教给段屏伞的还多。 事实上,段秋基本没怎么教过段屏伞。她自己缺爱,便也不太会爱人,哪怕她是自己的孩子。 她知道要对段屏伞好,要让她念书,过正常生活,所以她反抗了,偷偷带她离开了。 但接下来该怎么做,段秋不知道。是真的不知道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 她也是第一次带孩子,第一次做母亲。 在那个贫瘠落后的山村里。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省城里。 这些道理段秋自己都未必听过,更遑论教给段屏伞。 所以说读书真的很重要,良好的学习环境会塑造一个健康积极富有生命力的孩子。 江西月给刘律倒了杯茶润润嗓子。 刘律咳嗽了两声说:“家里有点事,我以后就不来了。” 很难想象听到一个相处不到一周的人说这话,心里居然会感到难过。 她们相处才不到一周,精神上却仿佛有了很深的粘连。 对此,刘律笑了笑:“这就叫作同频共振。” “你们要照顾好自己。”她说。 这世上,能将同情心怜惜情付诸实践的人极少。刘律,也就是刘照水,就属于那极少的一部分人。 临别前她们三个人抱了抱,段屏伞低声说:“会的。” 我们当然会照顾好自己。 所以你也是。 日子照常进行中。 秦真真她们依旧每天坚持不懈给段屏伞发消息,内容大多为鼓励她的,希望她快点走出来。 段屏伞又去了几趟医院。 她母亲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,只是她依旧躺在病床上,仪器嘀嘀作响,病房安静如斯,消毒水味弥漫整间屋子,她从未醒来过。 钱也砸进去不少,却始终不见起色。 病房里有一束花,日日都有,段屏伞特意插进去的,寓意“去灾去病”。 前一阵子高考的呼声很大,如今考完也好几天了,再过不久,她们就要“自愿”去学校学习了。 学习的内容也很简单,无非就是把期末卷子讲讲,高二给高一做个励志演讲,然后各自看各自的课本资料,该复习的复习,该预习的预习。 听起来很美妙。 当然实际上也很美妙。 期末卷子讲完任课老师就都走的差不多了,为了防止意外,班主任必须最后一个走。 这段时间可以不住在学校——你住在哪无所谓,但要写清地址允许各班互串教室——随便串,没人管允许在操场上踢球写作业——前提是你不嫌热学校甚至允许点外卖——大家终于忍不住互相夸夸:这简直是天堂中的生活!!! 秦真真咂着舌,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:“真希望上学的每一天都这样,那我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” 江西月配合着点点头:“的确。” 段屏伞靠在她身上,“其实我们已经提前一年享受过了这样的生活。” 许初:“可恨!!!我去年这个时候出去学习去了,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日子,可恶!!” 于闻山只是听她们讲,任由许初捣捣她肩膀,捏捏她胳膊,也不躲,被惹烦了就看她一眼。 几个人头对着头趴在学校的草坪上,笔记本、资料摆在各自面前,手边还有喝了一半的饮料。 她们说笑打闹,学习进步,头顶上是一片荫凉。 欢愉 阳光洒满大地,室内悠悠飘香。 床上的人眉心无意识地蹙了蹙,又被一双细白如葱的手温柔抚平。 一股熟悉的花香袭来,段屏伞眼睫颤动了一下,迷蒙缓慢地醒了。 她的大脑短暂的宕机了一会儿,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画面,最后一幕定格在那个夏天大家趴在学校的草地一起写作业的样子。 那时有蝴蝶停留在江西月发间,翅膀扑闪扑闪地大家都在笑,聊人生,聊梦想,聊未来,聊诗和远方。 “学姐醒了?” 听见声音,段屏伞混沌的大脑骤然变得清明起来。 “嗯,”她环顾一圈四周后坐起来,“你怎么在这?你今天没有课吗?” “下午是公休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阳光照进室内,把段屏伞疲惫的面容照的清晰可见。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,江西月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了过来:“多少喝点吧,学姐。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。” 段屏伞接过水,慢吞吞地喝了几口。 过了一会儿,她好像想起来要问什么了,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道:“我那晚……” 江西月直接堵住了她的话。 怀里这个人,唇是软的,腰也是软的。亲起来就像是一滩水,可以为所欲为。 江西月其实不太会接吻。 她听说接吻要闭上眼睛,但当她真亲过去的时候,看着心上人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,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。 舍不得错过她脸上的一些细微表情。 她亲她摸她的时候,段屏伞会细细地发抖,但又从不拒绝她的亲密。 就像现在这样。 她亲她的时候,喜欢环着她的腰,摸她抱她,从肩头一路摸到肩胛骨再到腰处,缠缠绵绵。 一吻毕,段屏伞的嘴唇都是红肿的。 江西月趴在她怀里,有些心虚地喊她:“学姐。” 段屏伞低头,头发顺着动作落下来,因为憋气,脸上终于有了颜色:“嗯?” 江西月仰面看着她,眼神如波似水。 闻言撒娇道:“我好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