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光头走近几步,拿麻绳在手里拍了拍,斜眼看着银溯,语气里满是轻蔑:“小子,这小娘皮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,跟你没关系。识相的赶紧滚,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银溯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光头,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。
光头见他不动,以为是被自己这边的人数吓住了,得意地哼了一声,又转向月瑄,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:“走!跟爷回去!今晚有你受的,保准让你在爷身下飘飘欲仙——”
月瑄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,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,顾不上害怕肩头的赤蛇,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银溯身后。
她抓住银溯后腰的衣料,手指攥得紧紧的,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:“他是我夫君!你们敢动我,他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光头愣了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:“哈哈哈!夫君?就这个小白脸?细皮嫩肉的,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吧!”
他笑够了,脸色一沉,眼中露出凶狠的光,大步上前,伸手就要去撕扯月瑄的衣襟:“老子今天就当着你这小白脸夫君的面把你办了,让你怀上孩子,看他能拿老子怎么样!”
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一股腥臭的酒气,直直地朝月瑄的领口抓去——
那只粗糙的大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光头壮汉的手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扣住,五指收拢,像铁箍一样箍住了他的腕骨。
光头愣了愣,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。
他用力挣了一下。
没挣动。
他又挣了一下。
还是没动。
“臭小子,找死是吧?”光头脸色一沉,另一只手握拳,朝着银溯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,“你识相点,这小娘皮我还能等肏完她后给你享用一次,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……”
拳头裹挟着粗劣的风声与刺鼻酒气,直直轰向银溯白净的面门。
在光头壮汉眼里,眼前这苗疆少年看着单薄孱弱,腕力不过是一时巧劲,这一拳下去,定能让他松手倒飞、头破血流。
周遭人贩子的哄笑还挂在嘴边,等着看少年狼狈倒地、女子被强行拖走的场面。
然后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光头的拳头在距离银溯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而他的手腕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一扭,整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转,关节脱臼的脆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。
光头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,银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,反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。
那一巴掌看起来并不重,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。但光头的身体却像一个被巨力撞击的麻袋,整个人横飞出去,在空中转了半圈,重重地摔在两丈开外的地面上。
月瑄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光头壮汉,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横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两丈开外的地面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
光头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,嘴里溢出鲜血和几颗断牙,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惨叫。
剩下的四五个人贩子面面相觑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僵在了脸上。他们看了看地上的光头,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、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的少年,一时间竟没人敢动。 ', '>')('也是这时候,他们才注意到少年身后不远处的地上,躺着数名生死不明的黑衣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……
方才只顾着抓人,竟没留意到这官道上早已有过一场厮杀。
银溯没有去看那些人贩子。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擦了擦方才扣住光头手腕的那只手,一根一根手指地擦,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。
擦完之后,他将帕子随手一丢,白色的帕子在暮色中飘落,盖在了光头壮汉的脸上。
银溯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月瑄身上。
她还攥着他后腰的衣料,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背上,手指关节泛白,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她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一双杏眼惊魂未定地望着他,嘴唇微微发抖。
少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衣服的手,又抬眼看向月瑄的脸。
奇怪的是,他竟然不觉得厌恶。
银溯平生最厌旁人触碰,尤其是女子靠近,三尺之内便觉不适。可此刻被她这样攥着衣角,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,他竟然没有生出那股惯常的排斥与厌烦。
非但不觉得厌恶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萦绕在鼻尖。
不是脂粉香,也不是花草气,而是一种极淡极清的味道,像是雨后竹林里透出的那一缕湿润的清气,又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花在夜间绽放时的幽芳。
她明明狼狈不堪,满身尘土,发间还沾着草屑,可那股味道却干干净净地穿透了这一切,悄然钻入他的呼吸里。
银溯在心里默默地想:这小女郎的味道倒是挺好闻的。
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,开口道:“松手。”
月瑄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还死死攥着人家的衣服。她连忙松开手指,往后退了半步,脸颊烫得厉害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那光头壮汉在地上挣扎了半天,终于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。他捂着肿得老高的半边脸,吐掉口中的血沫,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银溯,又缓缓移到月瑄身上,目光里满是贪婪与不甘。
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,经手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,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的货色。
这小娘皮生得一副贵人气派,肤白如雪,眉眼如画,即便此刻狼狈不堪、满面尘灰,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娇贵韵味。
若是调教好了卖到扬州那边的大宅院里,少说也能卖出上两千两白银的高价。
更别说她这副身子骨,细腰丰臀,该凸的凸该凹的凹,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里痒得慌。他本来打算今晚就把她办了,好好尝一尝这大家小姐的滋味,谁知竟让她跑了,还撞上这么个碍事的小白脸。
光头越想越气,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窜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,目光阴鸷地扫过银溯身后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,心中确实咯噔了一下。那些黑衣人个个死状凄惨,显然下手之人绝非善类。
但光头很快又镇定下来。
“小子,你方才那一手确实有两下子,但老子告诉你,老子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,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!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,真以为能护得住她?”
光头这番话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蛮横底气。
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原本被地上的尸体骇得面色发白,脚步踟蹰,此刻听了老大这番话,又见对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心中的惧意便渐渐被一股子蠢蠢欲动的凶性压了下去。
是啊,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,方才那一手或许只是出其不意,真要以命相搏,他们这边还有五六个人,一人一刀也够把他剁成肉泥了。
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和刀,慢慢朝银溯围拢过来。
月瑄躲在银溯身后,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,心脏怦怦直跳。
她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半步,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银溯的后背上,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料,攥得指节泛白。 ', '>')('银溯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女郎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,拼命往他这片屋檐下缩。
他本可以把她推开。
他本可以告诉那些人贩子,他跟这个女人毫无关系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然后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。
但他没有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。
也许是那双含着泪的杏眼在望向他的那一刻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有可能是小女郎分明怕得要死,却还敢拿他当挡箭牌,这份胆色,倒比族中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意思得多。
总之,他没有推开她。
“受死吧,臭小子!”
银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翳和不耐烦,未发一言,只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弹。
那五六个原本正欲围拢过来的人贩子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他们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空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,手中的棍棒和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
紧接着,他们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的傀儡,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,无声无息,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。
晚风呜咽着掠过官道,卷起几片枯叶,从那几具无声倒下的躯体上滚过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异香,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草在夜间绽放时释放出的气息,清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甜。
光头壮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。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涣散,嘴唇微微张合,像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,直挺挺地向前扑倒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所有人倒地,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。
月瑄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五六个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甚至没看清银溯做了什么。
这小郎君全然手段狠辣,但好生厉害!
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,没有惨叫,没有鲜血。那些人就像是忽然被抽走了灵魂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具具空壳。